27岁健身教练转型为家政工作,女雇主的女儿主动加微信联系
那天晚上,我的母亲给我打了十一个电话。当我站在健身房关闭的门口时,心情沉重,抽了三根烟。健身房的会员和教练群都解散了,老板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显得格外绝望:“兄弟们,对不起,我也拖欠了三个月的房租。”发信后,他的头像就消失了。二十七岁的我,在健身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四年,却只积累了一身的肌肉和一张教练证,别无他物。此时,我意识到母亲一定想说什么——叫我回老家,考个驾照,开滴滴,或是去厂里当个蓝领,怎奈我已见识过更为多样的生活方式,如何能回到以往的生活呢?
在健身房,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。那些四十岁高管为了不输老公,每周不懈地来跑步,汗水湿透了她的头发。还有刚毕业的年轻人,攒了几个工资去上私教课,但由于五次面试都没通过,理由是他“缺乏活力”。更有那位六十多岁的老人,扶着助行器,经过半年的坚持后他终于能放下它,儿子发来感谢信息。“教练,谢谢你。”那一刹那,我感受到自己工作的意义,帮助他人找回失去的自我。可如今,我失去的却是一份工作和整个身份,只剩下迷茫。
晚上,我在招聘软件上翻找工作,直至凌晨两点,兴致勃勃地看过外卖骑手、快递员、保安和销售职位,但一个个点了“感兴趣”后又取消了。并不是我太苛求,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向面试官描述:“我之前帮助他人锻炼,现在想要转型。”就在此时,我偶然发现一则招聘信息:住家保姆,起薪12000元,包吃住,要求身体健康、力气大、会做饭、耐心十足。我直勾勾地盯着这几个条件。身体健康和力气大,我完全符合;而会做饭——作为单身汉,四年来总不能饿着自己。耐心上的确也不缺,因为作为教练,我见过那些动作教了无数遍却依然无法掌握的学员。我唯一的顾虑无非是:我作为男性。
第二天,我依然前往那家家政公司。接待我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,蓬松的小卷发,指甲上别着水钻。她先看了我的身份证,接着将目光放在我身上,那目光从我的脸移动到我胸前——我穿着紧身T恤,明显的肌肉让她停顿了几秒。“你……当过兵吗?” “没有,我是健身教练。”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“你确定你愿意做保姆?” “我确定。”她看着我,得出结论,“我们这里男性保姆不多,不过像你这么年轻的……确实前所未有。”
填完表格,我在“过往职业”一栏写下了“健身教练”。她瞄了一眼,又回头看我的胳膊,多少有些犹豫,“没什么,只是觉得你这么强壮,去做保姆会不会让雇主有些担心?”我有些愣住,“担心?” “想想看,一个魁梧的男人住得家里,女主人心里会不会很忐忑?”这时我才意识到,在健身房我的身材是优势,但在家政服务市场,反而可能成为阻碍。不过她补充,“此外,有些雇主确实偏好男保姆,家中有老人需要护理,女性力气不足。你这样的身板,正合适。”
她翻开本子,给出了一条信息:“恰好,我们有一个老太太,她因脑梗后遗症半身不遂,女儿平时工作忙,之前请过两个女保姆都无法长久——因为抱不动。你要不要试试?”我问:“多少钱?”她回答:“13000元,包吃住。”我心中一算,当教练最风光的时候,我一个月也收入不高了。于是,我答应了。
老太太姓陈,六十七岁,住在一套老旧的小区里。她的女儿周岚在门口等我,三十多岁,短发,身穿灰色风衣,显得格外干练。她上下打量着我,用不变的表情点评:“进来吧。”房间虽小,但打理得十分干净,屋内透着一阵药味。老太太躺在床上,脸朝窗户。我上前打招呼,她转过头来,眼神有些涣散,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出声音。周岚在旁边说:“我妈左边的身体动不了,说话也不太利索,不过她能听懂你说的话。你的主要工作是照顾她的日常——喂饭、洗漱、翻身、换纸尿裤、和她聊聊天。做饭和打理家务我会每周买好菜送来,你有急事可以打我电话。”她迅速地叙述完毕,便离开了。
而我和老太太的孤独对峙开始了。她凝视着我,我也回以目光,屋内的静谧让秒针滴答声愈发清晰。过了一会儿,老太太拍了拍床沿,嘴里发出声音。我凑过去问:“阿姨,您需要什么?”她又拍了拍床沿,面露焦虑。我这才明白,她想让我坐下。我坐下来,她的手抚摸着我的胳膊,摸了又摸,然后笑了,微微露出几颗牙齿,含糊地说出一个字:“壮。”耳边一阵酸意袭来。后来我得知,老太太曾是一名中学体育老师。那天下午,我第一次为一个陌生人擦拭身体,而她正是需要这样的照顾者。